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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的劳动节,我在城口县城办事时。
! d9 D5 I9 T2 a M# w& N2 u 乡里敬老院的人给我打来电话,说我伯父又跑去闹事,我连忙赶了回去。% z% ]# W* z9 [3 V. y
伯父是一个聋哑人,他6岁那年患过一场重病,差点丢了性命。5 k4 l, |* t0 ^9 I9 Y* F6 M% F3 N
好不容易病愈,却因为用错药,导致耳不能闻,口不能言。
# @9 ^! z/ d$ {, s他生病那年,刚读完小学一年级。出事后没法再去学校读书,只得辍了学。/ B, x: F, `4 }9 b
因为家贫人又聋哑,成年后也没能成家,一直跟我家在一起生活。
. {$ b4 U5 I% v% Q8 F* G我小时候是很怕他的,每每看到他说不出话,用手比划的模样,总能把他和大人们说的怪物联想到一块。% \5 ]# {* I4 u! {3 l* [
那时的我,一旦不听话,父母只要吓唬我说,再不听话就把你关到哑巴屋里去,我就会乖乖地听话。! E9 \. J2 c: p- \& \% @0 y' }
不止是我,附近的大人们都会用这招来吓唬自家孩子。
) K$ J0 Y7 v. O( q& r可是,他虽聋哑却一点也不笨,很是明事理,平时人也很勤快。' ?/ Q4 Q p; h: Q% L# R. k% `9 E: T
经常有人来找他去干活,回报往往是一把面条或者一斤米。
( S- z0 B4 i. C. w有一次,他去干完活回来,远远地向我招手,我躲开他向屋里跑去。
) t' I) f. F! v0 d6 N0 M2 S7 ? 他跟着进屋,走到我面前,在兜里摸索了一会,拿出两颗糖。我本能地抿了抿嘴,想伸手去拿却又有点害怕。
; X: E3 Q1 Q2 g9 O F 他冲我笑了笑,然后把糖果递给了我,我抢过糖果后飞快跑开了。! F. p# S1 N% {1 i
此后,他时常会带点什么回来给我。有时是别人喜宴上的糖果,有时是深山里才会有的野果。' [( k; X' L% I* s+ M
渐渐地我不再害怕他,甚至遇到别人说他不好时,我还会很生气地跟对方争执。02
9 @! O7 G2 A1 P# F7 [我上初中后开始住校,除了放长假,很少回家。; j6 c; V3 Z: x% B2 B1 e$ z
我每次回去,他都会悄悄地塞几块钱给我,当时的我已经懂得他的艰辛,自然不能要他的钱。4 T8 W- Q b% I3 m6 ~$ i# Q' v8 a) |! Y" z
但只要我拒绝,他就会很生气,立马大吼大叫,比划个没完。
. m8 O% U( W- P0 G5 z时间一久,我才知道他的钱都是他去捡瓶子卖和帮别人干活,一点点攒下来的。
2 d' D7 n" F8 m1 r4 D( x+ u. `我不要他的钱,他会以为我是在嫌弃他。再往后,他给我钱时我便不再推脱,但我每次回家也会买点好吃的带给他。
/ [: t9 T- s) c$ [3 _我毕业工作后,离家更远,一年回不了几次家。0 S) S7 ]( P- {! G2 E ?
2018年腊月回去,我刚到家,他就把我拉过去,冲我比划。这些年,我也渐渐懂得了他的“手语”。
9 q9 r- l% a; N# g. Y3 ?- s原来,他是看我身边的伙伴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,结婚生子。而我却迟迟没有音讯,心里很是替我着急。
0 o# b5 ~0 w" D, L6 d( W于是,我给他比划再等两三年,遇到合适的人自然就结婚了。
' X0 Z. a# g' P7 i( l# x怕他看不懂,让在旁边的父母亲又给他比划了一遍。他终于安静下来,我以为他理解了我的意思,却没想到造成了更深的误解。
% F# a6 o0 m- {8 ]4 H" d% ]# z2019年初,我刚离家到外地不久,家里就给我打来电话,说伯父跑到乡里的敬老院,吵闹了半天非要留在那里。
! y$ L1 q' ?! Y7 A& V6 Q0 `敬老院的领导不懂他的意思,只能联系我父母把他带回去。! _$ X \: A1 v! Z! h
回去后不管怎么问他,他就是不说为什么想去敬老院。父母亲以为他是嘴馋了,做了很多好吃的,结果他却仍然闷闷不乐。
2 H, @) V! b+ t9 ~9 @我当时太忙,就没有赶回去。我们都以为他是闹脾气,哄一下也就好了。
2 f& ~% m1 L' \( E谁知,这次我刚从外地回来不久,他又跑去敬老院了。03: G3 n& Y; _! |$ B% r3 G9 `
我赶到敬老院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五点半。
/ c9 Q2 {3 S% c$ d. i黄昏的霞光照在敬老院后山的墓园里,仿佛是时光在为生命默哀。
E/ f" F; C: q* A* Y% s1 x/ A8 N所有的幸运和不幸都被掩埋,留给世界的只有温暖的爱。
( u2 @1 N3 N; [+ |* j U% V我跑进敬老院,看见伯父坐在长椅上,他抬头望了我一眼,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,又迅速地把目光挪开。6 f/ p+ G: j/ a0 n$ s8 [& l' d
我默默地扶起他,跟敬老院的领导道歉后,带着他回家去了。7 `8 i8 l: `) o4 a% l3 G
在赶回来的路上,父母告诉了我,伯父之所以几次跑去敬老院,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,拖累了我家,导致我娶不到媳妇。2 b& y& f/ t7 E1 K8 ^
回到家后,我把买给他的皮衣拿出来,让他试穿看看。+ r1 {; B* y7 S: [% s. j# ~% x& z
他穿着那件皮衣,一会摸一下衣兜,一会拉一下衣角,如同我小时候从他手里接过糖果一样高兴。5 X" x& l3 ?( X7 V( L
他今年满六十岁了,却有五十多年都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。
+ O( a% d& N5 e在旁人看来,他的人生遭遇毫无疑问是悲惨的。但他勤劳善良,辛苦劳作,自食其力。
" Y, {5 a& j4 R从没有给别人带来痛苦,也没有给社会增加负担。就算又聋又哑,他对晚辈的爱却胜过有声的语言。5 ]: `, [( f7 F( Q5 A; s6 _
伯父的人生平淡无奇,悄无声息。但对于我家而言,从来都是不可或缺。
A! Y0 F6 |0 n因为,在他那无声的世界里,永远藏着有声的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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