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毛头”的大会发言

鸿濛太空

             “新毛头”的大会发言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肖运锬
       记得读师范时，因性格行为所致，我们班上有三位引人注目的同学被大家戏称为“陆海空”三军代表。
         其中，“陆军代表”确实在野战部队当过五、六年兵，又是校团委副书记、班上的团支部书记、班长，无论何时何地，他从细微的生活小事到学习、工作，都始终保持着军人的作风，说话做事总是有板有眼，纪律原则当先，从不苟且。表面看，虽然显得有些机械刻板，但因为他总能率先垂范，说到做到，生活中又平易近人，和蔼可亲，所以大家都一直亲切地称他为“肖班长”。直到而今年届耄耋，大家依然如故地这样称呼他。
       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也很赞赏他的军人作风，觉得什么事只要交给他都特别放心。有几个在进修校任职的老师因经常下乡，还把自己最私密的寝室钥匙长期交给他保管。一是让他帮忙打理点内务，更多的是想给他提供一些学习生活上的方便。但他从不利用这些条件来搞特殊化和方便自己。所以，在一些人的眼里，觉得他这个人太呆板木讷，缺少灵活性和烟火味。但老师和领导们则因此而更加信任他。
        一次，县里要召开县属单位职工大会，悼念逝世不久的周总理。晚饭后，校长突然把“陆军代表”叫到办公室，说：“明天上午县里的大会，要文教系统选派一名代表去发言，城区相关单位没人敢接招，最后县里指定由师范学校派人去发言。经支部研究决定，由你代表全县文教系统去发言。这是一项重大的政治任务，不能有半点马虎！”  “陆军代表”一听，差点吓了个半死，急忙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：“范校长，不行不行，我没有这个能力。我从来不在大庭广众面前抛头露面，更没有在大会上发过言。你们千万不要因为选人不当而把事情搞砸了！”校长刀砍斧切地说：“我们相信，你完全有这个能力，事情就这样定了，你赶快找个清静的地方去准备吧！”
      无奈，“陆军代表”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，突突地跳个不停，战战兢兢地回到教室，找出笔墨纸张，来到教室隔壁黎道柏老师的寝室里。
          坐立不安的“陆军代表”一会儿抓抓头，一会儿挠挠腮。满耳都是隔壁教室老师的讲课声，一时难以下笔。
       下课铃响了，“陆军代表”才慢慢平心静气地冥思苦想起来。他先理出一个思路，然后一气呵成地写出了第一稿。
        经过自己反复阅读斟酌，“陆军代表”觉得文章大致能够反映出自己的基本水平，但要代表全县文教系统，还需要“更上一层楼”。于是，他又反复修改锤炼，不断加工润色，几易其稿，直到整个校园都早已关灯睡觉，周边的田园沟渠蛙声如潮，“陆军代表”还在呕心沥血、字斟句酌。
       “呵呵呵呵——嘎——嘎——”，窗外树梢上猫头鹰的的嘶叫，划破了寂静的夜空。时值三更，“陆军代表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卷起写好的发言稿，悄悄地回到寝室，躺在床上反复思考掂量通篇文稿的选题立意、谋篇布局、遣词造句，并因此而辗转反则不能入睡。
       县委大礼堂内，黑压压地坐满了参会的人。“陆军代表”缩着头，随着全校师生悄悄地坐在礼堂后面倒数第六排上，生怕有人注意到他。
        大会主持人庄严地宣布了会议的宗旨和议程后，各界代表依次上台发言。为了规避政治风险，或者简单了事，不少发言人的内容都是从报纸上东拼西凑照搬照抄下来的，其中一个人干脆把报纸上的文章剪下来，贴在书夹内照本宣科地读。结果一不小心，开口就念出了“新华社消息”几个字，弄得台上台下一片哗然。
        因过于紧张害怕，“陆军代表”根本没有听清任何一个人的发言。正当他紧张得手脚颤抖、全身冒汗，连呼吸都感到凝重时，大会主持人高声宣布道：“下面，请文教系统的代表发言！”
        此时，连文稿都没来得及审理的范校长，笑咪咪地朝“陆军代表”一望，示意他赶快上台发言。“陆军代表”突地起身，故作镇定地以军人的姿态，昂首挺胸，快步朝主席台走去。
       此时，会场千余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。过去，文教育系统的发言人要么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领导，要么是声名不菲的老教师、老专业人员，今天怎么来了个素未谋面的“新毛头”呢？
        出于好奇心，大家更加神情专注地来审视这个“新毛头”的发言。“陆军代表”很快感悟到了大家的这种心态，反倒觉得在挑战面前更要勇于面对咄咄逼人、氛围凝重的场景，决不能让学校领导和老师失望，更不能辱没昔日军人的荣光与风采。
       在主席台上，“陆军代表”虽然内心还在瑟瑟发抖，但却强打着精神，以坚定的目光，扫视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听众，便开始用抑扬顿挫的节奏，声情并茂的语调发起言来。讲着，讲着，“陆军代表”居然忘却了自己是在县委大礼堂的主席台上发言，而把自己当作了当年在部队抢险救灾时，在波涛汹涌的洪水中奋力搏击的战士。他愈加挥洒自如，独树一帜地纵情发挥，不时还挥手振臂，辅以肢体语言来表情达意。此时，他完全进入了忘我的“战时”状态。顷刻间，台上的领导瞠目审视、面面相觑；台下的听众引领翘首、鸦雀无声。
        “哗啦啦——”“陆军代表”的发言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圆满结束了。
          随着掌声的响起，他立即意识到自己错把讲台当战场的“失态”行为了，于是满脸通红地埋着头，匆匆走下了主席台。全场的听众用诧异的眼光目送着这个“新毛头”钻进了自己的座位。
       主持大会的县领导在作大会总结时，出乎意料地充分肯定了文教系统“陆军代表”的发言，同时也不指名地批评了某系统开口就念“新华社消息”的那种现象。